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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绣旗袍

茶凉说事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我的远大理想和胡言乱语(13)不给小费的人  

2010-05-04 10:18:3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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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我最近又找了一份工来打。不打工只上学是一种很开心的事情,一心只读圣贤书,窗外事不关我的事。不过这是一种奢侈,作为成年人来讲,多少要为自己的支出负责任。

 

作为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,除了端盘子这种体力劳动,我也没什么能做的。我又拾起了老本行。做的仍然是日餐,区域与以前不太一样。今次的工作在一个高级一些的日餐店,坐落在多伦多市中心一个新兴的区域。这里的房子都很贵,高层可以看到湖边,别墅可以看到CN塔,多伦多闻名的圣劳伦斯大菜市就在旁边。你问我,大菜市旁边的房子有什么好的呢?大菜市是我翻译的,因为这就是它的本质。不过这里的东西是很新鲜的,讲究一个品质和时兴,绝对不会有水银污染的三文鱼之类的。所以,如果你是一个有钱人,偶尔来了兴致想下厨,你一定要去圣劳伦斯大菜市去支持一下安大略省本地的农民。这样说明你不光有钱,而且有品位,有情调,很讲究,很有爱心。我越说越觉得我酸水泛滥,很有一点仇富的意思。我一点都不否认,我当然嫉妒人家可以去圣劳伦斯买有机的橙子和苹果,普罗秋多咸肉和绝对绝对是今天刚刚烤出来的面包。我一般都是去唐人街挑减价货,这只能感慨一下同人不同命,嫉妒一下也是人之常情。

 

总之,来店里的客人多半是有钱的人,在工作日的大白天可以花两个小时吃午饭的人。这是一些享用着社会里最好的资源,资产是金字塔最顶端那十分之一的人。做过很多年服务生的我早就习惯了被一些客人当作二等公民,仿佛服务生就是佣人仆人一般。每天总会碰到那样几个人。久而久之也没什么关系,只当他们是用对别人的不尊重,自己轻贱自己的修养。在这份新兼职里这种人变得很少。也许是因为日子清闲又舒服,所以有钱人的心情总是不错吧。这样挺不错的,我也少一些自我挣扎和怒气。毕竟有选择的话,谁愿意去跟脏盘子和白眼打交道呢?

 

刚开始工作的前几天就在有距离的礼貌微笑和冰冷的感谢中度过,这不错。我也习惯了店门打开时进来的是宽裕而还算友好的客人。工作开始的第四天,店门打开进来了一家子七个香港人,有老有小。

 

说到这里我觉得我必须说一下小费的问题。小费代表客人对服务的满意度。吃饭的账单,是客人为了原材料和做工掏的钱。小费则是服务生用服务换来的。如果没有人为你仔细的服务,你大可以一分钱都不给。但是基本上,我们都是很努力的在清理盘子,上菜,微笑,适当的时候开句玩笑或者尽量保持沉默,不打搅客人进餐。因此,不给小费是一种非常可恶的行为。我们中国没有小费,我觉得这个跟中国劳动力饱和有关系。外国的大公司都喜欢在中国的工厂加工他们的衣服什么的,就是因为我们中国的工人很多,工资很低。“服务”和“人力”是不值钱的,因此小费这种东西也就变得没有意义。这是跟社会现象挂钩的。在北美和西欧这种有最低工资和优良社保的地方,给小费是一种理所应当的事情,是为了“人力”和“服务”买单。

 

一般来说,小费是给账单的10%左右。我们大陆的中国人一般比较好面子,就算弄不明白小费为什么要给,觉得很没必要,一般也还是会给10%。在做服务生之前我每次给小费都很肉疼,都卡在10%一分都不会多。做了服务生之后知道辛苦,也知道服务生工资根本什么都不是,就靠小费吃饭交房租了,因此每次都给15%以上。不过有些地方的人是不喜欢给小费的。要么不给,要么给几毛钱,而且一般都还理直气壮的。这种人,服务生是不喜欢的。我也不喜欢,但是我不喜欢说“哪里哪里的人都小气鸡毛的要死”。这种话说的一个不对头,就成了种族歧视了。我拒绝因为一两个人,或者因为我不懂的原因,给一群人扣个大帽子。

 

香港来的客人,尤其是一家子的那种,一般是不怎么喜欢给小费的。最可怕的是,他们总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气息。如果允许我刻薄一些的话,那是一种小市民的高傲。这种气息的代表行为就类似于斜眼看服务生,不说谢谢,不讲礼貌,不给小费,不把服务生当人看。当这一家子香港人进来的时候,我的经理和我对看了一眼,彼此都知道对方怎么想的。

 

事实并不出我意料,而且还要更坏一些。想象电视剧和老电影里那种地主老财吧,没错就是那样子的。我呢,我就是那个长工。

 

我从头到尾笑脸相迎,有问必答,小心翼翼。对他们的服务与对别的客气宽绰的客人没有不同。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觉得看人办事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。你不知道人家为什么会这样,也不知道人家以后会不会跟你有交接。更何况,看人办事是一种非常势利眼的行为,我自己的原则也不允许这样。当然,到他们最后要走的时候,我已经累得要死了。这是一群要求非常多,非常苛刻的人。我的耐心几乎快被磨没了,心里怨气也是一肚子。不管我怎么说服自己也没用。

 

买单的时候,客人问我,某某在吗?我一下子就愣了,某某是我们的老板。原来原来,这是我的新老板的朋友。

 

了解到这里我大概就明白了。他们一开始不说自己是老板的朋友,是害怕我们给他们特别对待,给他们免单什么的。这是我们中国人特有的,不喜欢麻烦别人的那种品质。他们态度糟糕差劲,是因为他们刚刚从香港来,也许很不适应这里的生活,也不知道该怎样在北美接受别人的服务。

 

如果我像别的服务生一样给他们一些特别待遇,冷着脸没耐心,爱搭不惜理的,也许今天我就没有工作了。我真的觉得挺他妈庆幸的。更让我开心的是,我并不是太天真。再差劲的行为背后也许都有特别的,私人的,我们不了解的理由。我以前偶尔会觉得,太过经常的站在别人的角度着想,是有些懦弱,有点为别人开脱的意思。事实上,那些背后的缘由是一个客观事实,并不是我作为一个文艺女青年进行的胡思乱想。

 

偶尔可以看到那些背后的东西,让自己的猜想得到证实,是一种很开心的事情。冲我微笑的客人,对我翻白眼的客人,对我发脾气的客人;地铁上为我让座的人,地铁上将我推开的人,地铁上哭泣的人;人行路上问我要零钱的人,人行路上歇斯底里冲电话大吼的人,人行路上横冲直撞的人——他们并不只是一张张毫无意义的脸而已。每张脸的背后都有一些事情一些理由。不了解的时候,也许不该进行什么特别的行为,或者不善的评价。假如有机会去了解,也许会失望,也许会感动,也许会恍然。作为情感系统和评估系统发达的人类,我们至少要尝试一下,站在别人的角度看看。也许那些奇怪而差劲的行为,并不是那么奇怪和差劲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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